每经记者｜袁园
“您的车险即将到期，我们这边有几家保险公司的报价，您看是否需要参考一下？”——对于每一位车主而言，这句话几乎成了车辆保险到期前的“固定开场白”。然而，当这种提醒演变成不分时段的电话轰炸和几十条微信好友申请时，这份“关怀”便彻底变了味。
近日，车主王先生(化名)就遭遇了这样一场“信息风暴”。距离车险到期还有一个月，王先生的手机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状态：陌生电话一个接一个，微信“新的朋友”一栏排起长队。
这并非个案。个人手机号、车牌号、车型为何会成为公开的“秘密”？究竟是哪个环节泄露了车主个人信息？
“车险个人信息泄露风险主要集中在信息流转环节，而不仅仅是保险公司内部系统。”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孙宇昊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建议车主在选择投保渠道时，尽量选择正规保险机构官方渠道或具有资质的平台，同时注意阅读授权范围，不要轻易同意与保险无关的信息使用授权。”
车险到期前的骚扰
王先生向记者出示的微信好友申请列表，俨然是车险行业激烈竞争的微缩图景。各类推销者的好友申请备注花样百出，有的自称是险企工作人员，还有人附带官方客服热线，以此博取车主信任。
“这还只是微信，电话有时候一天也能接五六个，对方能准确说出我的名字、车牌号以及车辆具体型号。”王先生无奈地表示，“我的车险确实快到期了，但这种轰炸式的骚扰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现在看到陌生号码的来电我都不敢接，就怕又是推销车险的。”
王先生的遭遇并非孤例。记者在调查中发现，车险到期前一两个月，信息遭泄露、饱受推销骚扰已是广大车主的普遍遭遇。骚扰者不仅知道车主的联系方式，更能精准报出车辆即将到期的时间。
“最神奇的是，我自己都还没想起来车险什么时候到期，他们比我还清楚。”社交平台上有网友如此调侃，“不同公司、不同代理，开场白几乎一模一样。拒绝一个，五分钟后又来一个；拉黑一个，又换个号码继续打。”
这种高度精准的“个性化推销”，恰恰印证了车主信息泄露的严重程度。它不再是大范围的“广撒网”，而是针对特定个体的“精准打击”。
“如果车主之前在该保险公司投保过车险，这个保险公司就会有这一车主的客户数据，知道车险到期及一些客户信息是正常的。”某险企内部人士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
据其描述，客户数据在保险公司有时候是共享的。业务员为了完成业绩，就会有同一公司不同业务员联系同一车主的情况，但如果车主未投保过的保险公司或者其他保险中介的业务员同样掌握车主详细信息，大概率意味着信息在某个环节遭到泄露。“毕竟车险具有排他性，车主一年内投保了这家保险公司，就不会再去投保另一家保险公司，所以保险公司通常不会对外或跟同业共享车主信息。”
上述某险企内部人士也表示，很多时候也不排除“飞单”，但保险公司之间一般不会如此操作。此外，车主的车辆信息还可能在其他渠道泄露，如维修服务点、4S店(汽车厂商授权的一站式服务店)等。
“保险销售渠道较为复杂，包括保险公司官方渠道、代理人、经纪机构、汽车4S店、维修机构、互联网平台等。在车辆购买、维修、保养、贷款、保险续保等多个环节，消费者都会留下姓名、联系方式、车辆信息等资料，如果相关机构内部管理不到位，就可能出现信息被滥用的风险。”孙宇昊表示。
他进一步表示，部分保险销售高度依赖代理渠道，信息可能在业务推广、客户转介过程中被多个主体接触。如果缺乏严格的信息访问权限管理和内部监督机制，则容易出现员工或合作方违规获取、复制、传播客户信息的情况。此外，部分消费者习惯通过第三方平台比价、领取优惠报价，也可能扩大个人信息流转范围。
信息泄露了怎么办
记者注意到，随着车险业务持续发展，各类车险比价平台不断涌现。车主只需要输入个人信息和车辆信息就会拿到多家保险机构的车险报价。在这个过程中，虽然车主能轻松完成车险比价，但是个人信息也会留存在平台。
“我用比价平台比过一次价，但最后没有在这个平台上购买车险，可是每当我的车险要到期的时候，这个平台都会发短信，提醒我投保并推送一些报价信息。”李女士(化名)对记者表示，短信本身不会造成太大困扰，但她意识到个人信息被平台留存，同时担心平台有可能泄露自身信息。
“确定平台是否构成个人信息泄露，需要结合信息来源、授权情况以及使用方式综合判断。”孙宇昊表示，车辆信息、车主姓名、联系方式、车辆识别信息、保险购买记录等均属于个人信息。任何组织、个人处理个人信息都应当具有明确、合理的目的，并遵循合法、正当、必要和诚信原则。
如果保险公司、代理机构或者相关合作方未经消费者同意，将车主信息用于营销，或者超出原本授权范围进行使用，可能涉嫌违反个人信息保护相关规定。
在孙宇昊看来，合规营销与信息倒卖的核心区别在于信息获取和使用是否具有合法基础。比如，消费者曾经主动向某保险机构咨询报价，或者在投保过程中明确同意接受续保提醒，在合理范围内收到该机构营销联系，通常属于正常商业推广。
但如果第三方并非消费者授权对象却能够精准掌握车辆和保单信息，并通过购买、交换等方式获取客户名单用于营销，则可能涉及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个人信息。
“判断的关键不在于‘打电话推销’这一行为本身，而在于信息来源是否合法、消费者是否知情同意、信息使用是否超出授权范围。”孙宇昊表示。
他同时建议，如果车主及消费者怀疑个人信息被泄露，可以要求相关机构说明信息来源和使用依据，并保留相关证据，包括骚扰电话录音、短信记录、微信营销截图、对方提供的车辆信息等。
在投诉渠道方面，消费者可以向保险机构总部投诉，要求其核查营销人员信息来源，也可以向金融监管部门反映保险机构在营销管理、消费者权益保护方面的问题。若涉及个人信息非法收集、泄露、交易，消费者还可以向网信部门、公安机关等相关部门举报。对于持续骚扰电话，也可以通过通信运营商投诉渠道进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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