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各种研学游方兴未艾。有人说,研学游的鼻祖是孔子。两千多年前,他就带着学生周游列国。
可春秋时,各诸侯国文字不同、语言也不通,孔子师徒是如何走遍列国并传播他的儒学思想的呢?
《论语》给出了答案:“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意思是孔子是用“雅言”在讲学传道、传扬礼义。
何为“雅言”?它是先秦时期各诸侯国上层的通行语言,可以视作通用语言的雏形。到了汉代,则迭代为“通语”。

(一)庙堂正音:精英圈层的“核心”技能
秦朝建立后,“书同文”作为促进大一统和文化凝聚的重要手段,影响深远。其实,中国人除了“书同文”,对“语同音”的追求,也从未停歇。
汉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汉武帝设立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官方最高学府——太学。太学里,除了教授儒家典籍,还要培养太学生辨识通用汉字字音的能力。
据载,《仓颉篇》古字繁多,至西汉时很多读音已经很难辨识,因此汉宣帝特征召精通此书的齐地学者,主持正音工作。
及至东汉,许慎编撰《说文解字》,中国有了首部系统分析汉字形、音、义的字典。《说文解字》给汉字标音,主要用读若法和反切法。
读若法就是用一个汉字来标注另一个读音相同的汉字。比如:儡,读若雷。
反切法就是取前一个汉字的声母和后一个汉字的韵母和声调,合成字的读音。比如,哭,苦屋切,就是用“苦”的声母K和“屋”的韵母u及声调阴平来拼读成“哭”。

虽然历经两千年,语言发生了很大变化,《说文解字》里标注的汉字读音仍有一些与现代汉字读音一致或接近。
到了魏晋南北朝,虽是乱世,但人们对“语同音”的追求却并未间断。北魏孝文帝明令“诏断北语(鲜卑语),一从正音(通语)”,规定官员在朝堂和公务场合必须使用通语,违者“降爵黜官”。
据《魏书》记载,孝文帝为推行“通语”,还在朝堂上发怒过。他的亲信李冲认为:“各地方言,不知标准,那帝王说的话就是正音,不必硬改旧俗。”
孝文帝怒道:“李冲此言,应是死罪!” 随即对其治罪。满朝官员看皇帝连心腹之臣都不留情,再不敢抵制这场语言改革。
从隋唐的“汉音”到宋代的“正音”,从《切韵》的编撰到《唐韵》《广韵》《集韵》《礼部韵略》等韵书的编修完善,一套严谨的官方通用语的语音体系建立起来。
无论你是出身在烟雨江南,还是关中平原,抑或四川盆地、五岭之南,要想通过科考走向官场仕途,就必须对韵书熟极而流,因为这正是科举取士的语音考核标准。
即便是大文豪欧阳修,也曾因州试中没有押韵而落榜。今天,我们读唐诗宋词,仍能感觉到平仄顿挫、韵脚绵密,正是因为“通用语”的内在传承。
(二)坊间渐响:暗流涌动,未成江河
元朝一统天下后,以大都(今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天下通语”应运而生。
13-14世纪,《蒙古字韵》《中原音韵》等编撰问世,为多民族治理提供语言支撑。当时的元曲大家关汉卿、郑光祖等在创作中依韵定词、以声传情,让原本通行于庙堂与学子之间的通用语,逐步打破阶层壁垒,走进市井烟火。
明清时期,“官话”成为官方通用语的专属名称。明太祖朱元璋下诏编纂《洪武正韵》,对在科举考试、政令传递和公文往来中的汉字读音进行规范。
清朝编订的《癸巳存稿》提到,举人、生员、贡监、童生,“不谙官话者不准送试”,等于直接剥夺了考试资格,可见明清推广“官话”力度之大。
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晋商、徽商等商帮穿行于南北之间,相聚在码头、市集与商号之中,为了顺利议价通商、互通信息,通用的“官话”自然而然成了大家离不开的交流纽带。
明初大规模的移民浪潮与遍布全国的军屯卫所制度,将操着不同口音的百姓汇聚于陌生的土地,不断碰撞、交融、取代与渗透,“官话”随着人口迁徙,开始在民间一点点扎下根、传开去。
清雍正六年(1728年),福建、广东官员进京述职时,因乡音浓重,君臣交流不畅。雍正皇帝于是下令在福建、广东等地设立“正音书院”,专门推广官话。虽然“正音书院”逐渐废弛,但在闽粤部分地区留下了独特的“官话岛”,成为那段历史的生动注脚。
京剧、梆子、评剧等戏曲的发展,让“官话”在唱念做打间,走进了市井;《红楼梦》《儒林外史》《三侠五义》等白话小说,借由北方官话铺陈开来,于墨香间悄然完成语言的浸润。
(三)华夏同韵:“语同音”照进现实
古代社会通用语的每一次演变,始终围绕王朝统治、庙堂行政、科举取士展开,主要囿于贵族官僚的精英圈层之内。即便后期随移民、商贸、戏曲小说逐渐走入市井民间,但也远未真正深入万家。
而如今,“普通话”彻底打破了精英的藩篱:从边疆教室的朗朗书声,到城市街巷的日常对白;从屏幕那端的智能语音,到神舟飞船上空的地面指令,我们都能听见它。
“普通话”早已从少数人能掌握的技能,变成了每一个中国人的日常,成为串联个人成长、社会发展、民族凝聚的无形桥梁。

普通话是联通世界的“希望桥梁”,铺就了边疆学子的追梦坦途。最美奋斗者、改革先锋库尔班·尼亚孜少年时曾以为家乡的托什干河是全世界最大的河,直到学会国家通用语言走出家乡后,才真正窥见世界的广袤无垠。2003 年,库尔班回到家乡,创办了一所国家通用语言小学,让一批又一批学生走向上海、天津,甚至踏入清华校园,为一代代孩子架起了一座通向辽阔世界的桥。
普通话是教育振兴的希望火种,照亮了孩子的成长之路。2020年,大凉山6岁的彝族小姑娘木出尔紫刚学普通话半年,面对镜头还怯生生地唱着《一闪一闪亮晶晶》;如今她自信大方,能用彝语和普通话演唱流行歌曲,当上副班长,立志考上清华。
普通话是乡村振兴的“致富钥匙”,串联起百姓的幸福生活。四川凉山不少绣娘手艺精湛,却因语言问题难以拓展销售渠道。当地开展国家通用语言培训后,绣娘们成功打破语言壁垒,不仅能流利直播推介彝绣,还打造出专属品牌“薇穆嘎扎”。绣娘阿依高兴地说:“学好了普通话,我们能把彝绣卖到全国各地去。”
这些生动的事例表明,国家通用语言已成为一束光,照亮了孩子求知的路,照亮了偏远地区走向富裕的路,也照亮了中华各民族心灵相通的路。

“语同音”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期许,而是中华民族一代代用智慧筑就的沟通桥梁。
书同文,语同音,方能人同心。2026年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修订版正式施行,今年3月通过的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中,也有全面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相关条文。
正逢“十五五”开局之年,在法治护航下,规范通用的语言文字将更加紧密地联结你我,成为传递家国情怀,促进民族团结和文化认同,服务发展大局的坚实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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